怀想
那时候 月亮还朴素 像一块
古老的银子 不吭不响 静待黄昏
那时候的野兽 还有牙齿 微小的
暴力 只用于守住疆土 丰衣足食
那时候 天空麇集了凤凰和鲲鹏
让书生们泪流不止 写光了世上的纸
那时候的大地 只长一种香草
名曰君子 有的人入史 有的凋零
那时候 铁马秋风 河西一带的
炊烟饱满 仿如一匹广阔的丝绸
那时候的汉家宫阙 少年刘彻
白衣胜雪 刚刚打开了一卷羊皮地图
那时候 黄河安澜 却也白发三千
一匹伺伏的鲸鱼 用脊梁拱起了祁连
那时候还有关公与秦琼 亦有忠义
和然诺 事了拂衣去 一般不露痕迹
那时候 没有磨石 刀子一直闪光
拳头上可站人 胳膊上能跑马
那时候的路不长 足够走完一生
谁摸见了地平线 谁就在春天称王
我的小学
那时候,村里最好的建筑是庙
走了和尚,空了庙
生产队长把庙改成村小学
他说:咱太穷,供不起佛爷的茶饭
那时候,我七岁
老师把佛爷请到庙外
我们坐进佛堂
从此,庙里有了一群
朗朗念经的小沙弥
时光的另一角
时光,总会寡情地为爱调换座位
时光的另一角
只记得教室里摆放着黄课桌
青砖的地面每天都要洒水
喇叭裤很容易煽起灰尘
据说磨砂玻璃做的黑板有益视力
你的鼻梁却架着一副近视镜
那时候我们还是莘莘学子
最喜欢穿着白秋鞋跑来跑去
那时候女生佩戴松紧式的发带
夏天,操场边的喇叭花开着最多
校园周围都是破旧的平房
路,还是泥泞的路
而女生也羞于裸着脚丫
可我依稀记得你有白皙的手臂
穿着能够盖住脚尖的布裙
那时候老师和学生都不懂得息晌
晨读开始直到上完第七节课
打哈欠、犯困也是正常事
老师却执意让我们认真听讲
总用菜汤和大个满头补充能量
记忆力普遍趋短
时光将青春搁置的很远
吝啬地只留存了几张照片
预备成漂亮的补丁缝合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