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时的曹丕在《典论 论文》里说:“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着重强调文章在治理国家中的重要地位,又说写文章的人是“寄身于翰墨,见意于篇籍,不假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而声名自传于后”,意思是写作者可以不用史家去记载、也不用攀居高位,就能传声名于后世。
曹丕是汉末和三国时的文章大家,但他更重要的身份是曹操的儿子,是魏国的开国皇帝,是那个时代最为重要的军政人物之一。按理说,在曹丕的日常工作中,带兵打仗、治国理政,哪怕是迎来送往、权谋算计都会多于文章写作。可在这位帝王的只言片语中,文章似乎更重要,自己作为文章作者的身份似乎更重于一位政治家、军事家。
在曹丕成长的后汉,班固、傅毅、马融等这样一批人都是因为文章写得好直接进入了皇帝的顾问班底,位极人臣。他们这些人政治能量非常大,所以范晔在《后汉书》当中要专门立一个《文苑传》。
更不用说隋朝以后,科举设立,写文章成为进入政界的第一道门槛。很多大政治家同时也是辞章大师、文坛领袖,例如唐代的韩愈、白居易,宋代的范仲淹、王安石,明朝的解缙、杨慎等等。
近代,西学东渐,士人大多更为务实,在诗书文章上的关注较以前明显减少,但在晚清的军政界领导中,“笔杆子”出身者同样占了绝对多数。曾国藩一人的文案幕僚中,后来得以出任封疆大吏者,先后有左宗棠、李鸿章、郭嵩焘(同治二年出任广东巡抚)、刘蓉(同治二年稍晚于郭嵩焘出任陕西巡抚)等十几人。
毛主席也把笔杆子与枪杆子相提并论,而毛主席本人也是一位文章大师。
为什么文章会如此重要?清朝人焦循有一句话说得很好,“朝廷之诰 、军旅之檄 、铭功德之作 、兴利除弊之议 ,关于军国之重 ,民物之生,是文之用于天地也”。自古以来,机关文稿都是关于”军国之重”、关于“民物之生”,而且可以铭记功德、兴利除弊,因此文章可以用于天地。
在当前,各级机关出台的各项政策、法规、指令、通知,都要通过文件的形式展现,也是通过文件的形式予以贯彻从而推动各项建设。此外,年初的工作计划、年中的调查研究、年末的各项总结,向上级的请示、报告、汇报,向下级的指示、意见、决定、决议、通知、通报、批复、同级之间的各种函、还有各种会议上的讲话和纪要等等,这些都是通过文字来表达和体现。可以说,文件是机关工作的血液。
文字工作者因此也具有了不可比拟的优势:其一,各个部门各个地区各个领域的资料信息都要汇集到文字工作者手中,再加工成各种文稿,因此文字工作者更能掌握全面情况,获得综合视角;其二,各种上行文、下行文、平行文,其行文的对象不同,所用的措辞也不同,文字工作者经常要变换角色,跟不同级别的人和机关有效沟通,积攒人脉的同时又能锻炼情商;其三,文件中多有对策、建议,很多具有参谋的功能,不少优秀的文字工作者同时是领导和整个单位的“军师”。因此古今成大事者大多“文采风流”,绝非偶然。